闷声吃大鸡

【懂顺】小团圆5·20特别篇/R18/撒糖

来迟了,本来昨天就该发的,不好意思!🙏🙏


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请大家记好安全带!


链接见评论!

【懂顺】小团圆(我想先来个番外

#今天负能量有点多,就想肝一篇了………也算是解释之前几章的铺垫吧

#是退役后夫夫生活的小插曲,我觉得不虐emmmmm




“今年过年………怎么过啊?”

李懂把茶杯放到顾顺身旁的床头柜上,里面有腾腾袅袅的热气缓缓冒出。后者则上身靠在床头,下身偎在被子里,半眯着眼,几乎有些任命般的接受恋人的照顾。

屋子里有暖气,是北方那种烘得人出薄汗的温度,可顾顺还是穿着衬衫配毛衣背心。这不能怪他,退役之前大小战事让他负伤累累,最后一次伤及了筋骨,他只能接受自己的病躯。今天的天气很是阴冷,顾顺一大早起来就有点不舒服,只好任由李懂把他强行按在被子里。

是的,他们退役了。

他们是有功之臣,国家会养着他们,不用愁下半辈子的吃穿。可退下来后,顾顺还是觉得恍惚。好像突然……所做的一切都没意义了。他曾经参加的每一场演习,射出去的每一发子弹,都留存在了虚无的远方,没有给他任何回响。硝烟过后,他只剩下了身边这个人,在他们终于确定了关系以后。

他甚至有时觉得是自己害了李懂,因为李懂是因为他而提前退役的。

顾顺一度觉得非常痛苦,身体上的,精神上的。当天气冷起来时,四肢百骸的钝痛和无法言说的抑郁就会像刺刀一般凌迟他,李懂的介入都难以缓解分毫。他一闭上眼,就是一张张沾泥带血的脸庞,就那么跟翻书似的,一张张掠过,让他喘不过气,让他又一次体会到熟悉的疲惫和焦灼。有什么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化的记忆,开始慢慢打开封存。顾顺感到前所未有过的恐慌。

“听说春运又开始了,现在票可难抢了。”李懂努力地想用家常的话题改变恋人自退役以后就很难看的脸色。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窗外的月开始渐渐向树梢移动,小区里非常安静。

人生就是如此难以预料,曾经那个在战场上最易于紧张,需要他去安抚的年轻人,居然就这样成为了他的支柱。

“咱们是在这儿过?还是…………”李懂停住了,自从退了役买了房,他们一次都没回过老家。李懂有心带他回一次自己那儿,但碍于他的身体状况,这个想法一直被搁置。可今年是意外的冷,李懂想着能不能就今年回去一趟,毕竟他老家在南方,暖和,更重要的是,能带他见一见自己爸妈。

而至于顾顺的老家………他几乎没提过,所以李懂也不敢深问。

床上人睫毛轻颤了一下,有些慵懒地睁开眼,看着他,勾起嘴角笑了。

“我都行,你定吧。”

李懂看得出,他笑得有些违心。

退役以后,顾顺心里难受,却总压着,憋也要憋出个笑来给他。那笑不是很好看,不如他发自真心时那样耀眼,它看得李懂心像被戳着似的酸疼,他做不到去揭穿他,因为他怕撕下这层伪装后,会看到让他更难受的东西。

“那……那就在这儿过吧,颠来倒去的也不方便,挺麻烦的。”李懂抚上他的手,感受到分明的骨节和些许凉意,他收紧手指把它攥住,一阵阵暖意渡了过去。

顾顺歪着头看着他,笑意没有褪散。

“两年都是在这儿过,要不今年出去一趟吧。”

李懂身形顿了顿,“去哪儿?”他迟疑着,终于说出一直想说的话:“你……想家吗?”

笑容僵硬了一瞬间,顾顺把头扭向窗外,冷风吹动了已光秃的枝桠,月明如洗。

“这不就是我家吗?为什么要想家?”他回过头看着李懂说,眼神真挚,又有些逗他的意味。

李懂惩罚一样的捏了捏他的手,又好像吁了一口气,“是你的家,那咱就在家里过,行了吧?”

顾顺点头,他抬起手,放到嘴边,轻轻吻在那人手背上。

深夜,被窝里,李懂伸展手臂从后面环抱住顾顺线条流畅的腰部,呼吸均匀,大概是已经睡了,后者却还睁着眼睛。

刚退役后的他经常失眠,是整宿整宿的那种。每到那时候,李懂就会拧开床头灯,陪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聊他俩刚见面时的情形,聊部队里的往事,顾顺多半都在倾听,有时也会逗他两句,然后一齐笑出声。在橘黄的灯光里,他会慢慢有了困意,然后两人相拥而眠。

可今夜他却又一次难以入睡了。李懂看似不经意的一句“你想家吗”让他的心脏好像被谁捏了一下,淡淡的恐慌又从心底蔓延上来。

“你是为什么当兵啊?”

叮!弹壳落在地上,连长又一次拉下枪栓。

十几岁的顾顺在一旁,手指紧贴裤缝,站得笔直。

“为了报效祖国。”稍显稚嫩的眉眼透着坚定,帽檐下,有汗珠顺着清瘦的脸颊滑落。

连长噗嗤地笑了。“扯淡玩意儿,别拿政委那套应付我。”他调整好身姿,开始瞄准。“我要听真话,心里话。”

心里话………顾顺指尖微抖,他的喉结动了动,发现还是很难把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说出来。

嘭!一发子弹射出,正中靶心。

连长放下枪,站了起来,面朝着他扯手套,那上面沾着深深浅浅的硝烟痕迹。

“不想说吗?”他稍稍前倾,抬头去窥视顾顺压低的帽檐下的脸,这举动把顾顺逗笑了。

连长也笑了,他抬起手往下轻轻叩击顾顺的帽檐。

“你这小子………算了,不想说拉倒,吃饭去。”

他转身欲走,就听见了顾顺的声音,“连长!”

连长回头,看见顾顺心率不稳似的用力呼吸,他咬了咬干裂的下唇,下决心一样的开了口:

“我想………躲我爸妈。”

躲那个一天到晚争吵不断的家。

连长愣住了,回过神来后,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走上前去,搭住少年的肩。

“我以前,有个老班长——现在已经退去公安工作了。他这人有一特点,每次出任务有战友牺牲,他就会把这个战友的名字记下来,记在本子上,然后再去出下一次任务。直到退役,名字写了快一张纸。”连长口气不同往常,有种苦涩和凝重含在里面,顾顺静静地听着。

“孩子,当兵不是离家出走,不是逃避生活,而是上战场,打子弹,是会有流血和牺牲的。当你看见战友倒在你面前时,你才会知道你的职责和使命是什么,而到了那个时候,

你就会忘却许多。”

你就会忘却曾经拼命想要逃离的东西。

“我哪有钱?我钱都被你搞光了!”

“你放屁!老子成天养家带孩子,哪一分用了你的钱?”

然后就会有震耳欲聋的摔桌子板菜碟的声音。男孩捂着耳朵蹲在墙角,心跳的砰砰响,眼泪全流进嘴里。

这种根深蒂固的恐惧感,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用多少经历去填充掩埋,都不会消失。

男人把他从墙角很很拽起来。

“有什么好怕的?你是闺女吗?什么都怕?”

他冲他大吼大叫。

男孩终于哭出了声,被泪水模糊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和愤怒,“我不怕,我要杀了你!”

“我不怕,我不怕………”

“顾顺!顾顺!”李懂焦急地推搡着梦中呓语不断的人,这情形和联欢会的那个晚上一模一样。

冷清得过分的月光,和一个孤单斑驳的灵魂。

“你不怕什么?”

顾顺猛的睁开了眼。身边人担忧和惊惧的脸闯入他的视野,他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背后已经全是冷汗了,心脏还像机关枪一样突突作响。

“我………”他开口,发现嗓子有些嘶哑,“我说梦话了吗?”

李懂的胸腔也是剧烈起伏,他咽了口唾沫,把顾顺慢慢扶起来,又握住他的手,借着窗外幽微的光线凝视着他。

“你说了,你说你不怕。”

顾顺脸色一下变得惨白,然而他很快又镇定了心绪,扯出无所谓的笑容。

“都怪你,让我在床上躺了一天,看那些抗日神剧,这下好了吧,把人家台词儿都给记住了。”他慢慢喘着气,想把手从李懂那儿抽出来,却被死死攥住了。

顾顺发现,攥着自己的那双手,手心也全是冷汗。

“你不怕什么?”李懂声音有些发颤,这是他一直都想弄清楚的一个问题,不管是几年前联欢会的那个晚上,还是今晚。

你到底不怕什么?或者说………你到底在怕什么?

李懂觉得自从他俩退役以来,他每天都在为顾顺担心。他觉得顾顺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这东西每天都在变沉,他害怕有一点顾顺会承受不住,会窒息。

顾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想要扭过头去不看他,下巴却忽然被钳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懂狠狠地吻了过来。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像在灌输爱意,又像在抽离灵魂。

他们唇舌相交,难舍难分。

直到顾顺推开他,这一吻才结束。

“行啊,你小子,趁虚而入………”顾顺气息不稳地直起身子,看着对面同样低头喘气的人。

“真是长本事了,当年你……”

话头停住了,顾顺看见李懂发红的眼眶,蕴满泪水的双眼,他心脏一滞。

李懂依旧攥着他的手,力气大的几乎要在他手背上留下红印。他看向他,眼睛里有难以言说的哀伤。

这眼神让顾顺觉得自己在欺负小动物,可偏偏这小动物力气这么大,爪子掐得他生疼。他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了。

“别哭啊………我……哥,哥错了,行吗?”顾顺无奈地哄道,对方却红着眼拼命摇头。

“你说……”李懂哽咽着开口。

“说什么?”顾顺尽量把语调放到最柔和。

“你为什么不信我?”

“………我哪有不信你?”

李懂又狠狠捏了把他的手,捏得人直叫唤,“那你为什么不把心事告诉我?”他的声音骤然提高,带了哭腔。

顾顺语塞了。

“你知不知道,之前有次联欢会,你喝醉了,你也念叨着这几个字,还有你的笔记本,我都看到了。”李懂一口气说出来,他压了太久了。他是个可以忍受很多东西的人,压力,枪伤,但他忍受不了顾顺抗着他所不了解的痛苦,一个人前行。

“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很难过的话,为什么要一个人忍着呢?”

这控诉振得他胸腔疼痛,真的很疼。


顾顺无法回答,他是个把软弱当作污点的人,他第一次痛恨自己这一性格。


有些东西封存久了,很难一下子倾泻出来。顾顺开口想要说什么,却先咳嗽了起来,李懂立刻反应过来,他松开手,给他披上被子,又翻身下床去给他倒水。

真狼狈啊,顾顺苦笑着心想,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再防范什么了,他曾经层层伪装的盔甲,终于在一个人温柔地渗透下,卸得干干净净。

说了吧,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这个夜晚,捧着热水,顾顺给李懂说了很多。他从不提及的童年,以及那个总对他很严厉的连长。其实真正说出来时,顾顺却感受不到任何波澜了。生活中的酸甜苦辣,早已被光阴慢慢磨平,被岁月蒸发殆尽。

真正折磨我们的,是我们自己。

说到最后,顾顺已经困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但他有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感。有人轻轻将他放平,给他盖上被子,温暖的手掌覆盖在他一到阴冷天就隐隐作痛的伤处,轻轻的按摩。

李懂心里的酸涩感还未褪去。昏暗的房间里,他贴着顾顺的后背侧躺着,静静盯着窗外月明星稀的夜空,反而有些难以入眠了。

他想起高中时读过的,海涅的一首诗。


乘着歌声的翅膀,心爱的人,我带你飞翔,向着恒河的原野,那里有最美的地方。一座红花盛开的花园,笼罩着寂静的月光,莲花在那儿等待它们亲密的姑娘。紫罗兰轻笑调情,抬头向星星仰望,玫瑰花把芬芳的童话偷偷地在耳边谈讲。跳过来暗地里倾听是善良聪颖的羚羊,在远的地方喧腾着圣洁的河水的波浪。我们要在那里躺下,在那棕榈树的下边,吸饮爱情和寂静,沉入幸福的梦幻。

余生不长,但他愿用余生,去修补他或许曾有伤痛的灵魂,去带他领略,这凡尘的美好。

从今以后,我们只有死别,不再生离。

他轻轻抬起身子,吻在他洗净血汗尘灰的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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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顺】小团圆(七)

#我来了😂😂之前有事耽搁了不好意思

#感觉写成战争文了……

有人问特种兵一般都干些什么,还有人问他们怎么不谈恋爱不娶媳妇。他们不知道,特种兵一般接受的任务都是什么样的。斩首、骚扰、护卫、反恐及救援,任何一项的暴露都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别说媳妇了,就是家人也不能透露一星半点。

“运八”飞走了,在空中发出嗡嗡的巨大噪音,刚从上面跳下来的士兵纷纷开始收伞,找掩体。队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四幺七,四幺七,西南方向幺九五位置集中。”

然后又重复了两遍。

顾顺收了伞,把身后的M99竖抱在前方,朝集合地点跑去,他的左后方也出现急促的脚步声,那人渐渐跟上,刚性头盔下是李懂涂了军伪油彩的脸。顾顺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头去。

集中后,队长下达命令。让狙击组攻下东北方向的暸望塔,占领制高点。

又是暸望塔。李懂望着不远处的那座高塔,不知为何心就是一沉。

顾顺没怎么多想,他架起枪就往那冲,李懂也立即跟上。上到塔顶有两架楼梯,从不同方向延伸上去。顾顺打了个手势,两人分别从不同方向上去。奇怪的是,暸望塔上没有人。

四处环视搜寻以后,端起的狙击步枪缓缓放下,顾顺和李懂对视一眼,都有一丝疑惑。但他们不能犹豫,犹豫是会害死人的。顾顺开口道:“先把枪架起来,你去东南角,我西北。”

两人把后背交给对方,驻守在暸望塔的两侧,鹰一般锐利的目光扫射着附近地带。草地,城镇边缘,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痕迹。

“狙击组就位。”

队长一行人已经潜行进旁边的楼房里了,通讯员潜伏在楼房顶端,井然有序。

被作战服捂出来的汗滴到枪杆上,顾顺抬手擦了一把,又重新握住枪把。日光照射在他的下半张脸上,占了上半张脸的目镜架在鼻梁处。

这一潜伏就是三十分钟。

暸望塔里很安静,风声参杂着两人起伏平稳的呼吸声来回穿梭,李懂稍稍抬起胳膊,活动了一下关节,放下手后,他慢慢回头,看着蛰伏着的顾顺的背影,此时他应该算是趴卧着,作战服汗湿后,贴在他的身上,呈现出紧实的腰身。

从这个角度能稍稍看见他的侧脸,虽然隔得有些远,但凭借观察员出色的视力还是能望见他带有一道疤痕的眉骨处,那里已经没有纱布覆盖了。

李懂凝视着他,那眼神好像带着吸力,要把关于他的一切都狠狠地吸进去,闭合起来,然后封存进心里。时光会渐渐让他们发酵,散发出芳香,他希望他终有一日能闻见这芳香。

“狙击手注意。”队长声音蓦地从耳机里传来,两人皆是一绷,子弹上膛的声音哗啦一响。

“塔的西南方七点钟方向,两个。”

西南,该由顾顺解决,他眯起眼,透过狙击镜朝那边定位过去,看到两名武装分子提着抢从建筑物旁的巷口走出来,没有警惕。

顾顺没有犹豫,他慢慢将准星移到后面一个人的头部位置,眼都不眨地扣下了板机。加了消音器的枪口嗖的射出暗金色的子弹,子弹飞过午后回荡着的热风,嘭的钻进他的脑子里,迸发出的血浆透过狙击镜映在顾顺的眼瞳上,他立刻移动枪把,瞄准前方回头并警惕地想躲开的人。嘭!又一个倒下了。

有时候李懂觉得顾顺像一只盘旋在空中的猎鹰,生物雷达所能涉及到的范围变成一个仪表盘,指针来回扫动,一旦发觉到目标,就会用红光标记出来,紧接着迅猛出击,不给对方一丝机会。

李懂记得自己低伏在他怀里,用背部架起狙击枪的时候。他知道,不管是实战还是演练,这家伙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心率几乎没有变化。他很能抑制,很平静。

啪,顾顺给子弹重新上膛,他按压住耳机,低声回答:“队长,解决了。”声音顺着风钻进李懂的耳朵。

那边给了简单的回复,然后一切又回到了寂静无声。李懂有种这不是在战场上的错觉,好像他们还在国内,在训练场上,微风掠过身旁的干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把枪架在他的肩上,或者背上。李懂每次都知道,这枪不该这么轻,是有人托着它。

他只是不想硌着他的兄弟,对吧?李懂对自己说。

又过去了二十分钟,顾顺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但他不能动,因为他没有接收到任何东西。不管是前进的命令,撤退的命令,还是战友的求救信号。想了想,他按住通话按钮:“队长,队长。”

那边过了一会,才有人压低着嗓子回复:“怎么了?”

顾顺:“需要我们支援吗?”

那边有杂的声音传来:“暂时不需要,我们还在等录音,你们看着外头,别让人进来。”

“是。”

这次是一项斩首行动,斩首对象现在正安坐在大楼三层一间简陋的军用会议室里,和组织里的主要骨干开会。顾顺知道,现在队长正潜伏在会议室附近,用袖珍录音机记录者重要机密,这些机密是实行斩首行动的凭据,也是审判他们的重要证物。

录完了,才能动手。

他慢慢把枪放下,平静地呼吸。然后李懂的声音就忽然传来了:

“东南方位有敌人。”

顾顺一怔,连忙回头,看见李懂拉了栓开始瞄准,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紧张。

“等等。”顾顺翻身爬起来,伏着身子轻轻跑过去,在他旁边趴了下来,看见了几个武装分子在马路西侧,从小镇的方向走过来。

“先别急。”他拿起望远镜,想看清楚大致人数,他担心那些人是钩子,为了引人进圈套。李懂会意,稍稍抬高枪管。

看清楚后,顾顺知道麻烦了。

那一行人有四个,似乎是巡逻的,正提着抢四处查看。他们现在离那两个被击毙的同伙还有大概三百米左右,如果被发现尸体,就得交火,如果交火,就会影响里面的录音,计划就会全部失败。

顾顺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汗,他的喉结动了动。

只能暗杀,可关键是怎么暗杀。

要说如果罗星在的话,顾顺是不会紧张的,他相信罗星和他能很快的一人解决两个,很快完成任务。可是李懂,顾顺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他只是他的观察员,只是副狙,他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他,把一半任务分给他。就好像在红海战场上时一样,他敢让李懂打后面的两辆车,打车身,打轮胎,他自己去解决前三辆,打油门,因为就算李懂完成得不出色,他也能弥补,那不会影响整个战局。

但这次他不敢,如果李懂手抖了,打偏了,对方就会反击。一旦有反击,就会惊动房子里的敌人,影响到队长他们。所以只能一次成功。

仅仅几秒钟,顾顺脑中就已经生成了几种应急方案。他想赌一把,试试自己能不能一枪两个,打两枪,然后只把其中一个交给李懂。

或者,他潜下去暗杀。他相信自己的单兵作战能力,那是多年训练和实战的结果。但首先要看清楚地形,制定作战计划。

M99被他捏出了吱吱声,他必须快点作出决定。

“解决掉吧?”一直默不作声的李懂忽然开口道。他望着顾顺,希望得到他肯定的答复,然而顾顺犹豫了。

在一起待了一段时间后,李懂差不多已经知道了,顾顺不是个复杂的人,可能因为他本身就懒得伪装,所以再怎么掩饰,李懂总能读出他的想法。

“你不相信我?”李懂问。

顾顺心里就抖了一下:“没有,我……我还在考虑。”

“你想自己解决。”这是个肯定句,李懂盯着他,眼里是深不可见的黑色。

上天就是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顾顺从来就对李懂在想什么感到费解和苦恼。

“没,我……我和你一起解决。”顾顺有些支吾地说。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互换了位置,李懂再也不是那个被他噎到说不出话的被动一方了。

那四人又往前走了不少,已经很接近暸望塔了,为首的人戴着黑色口罩,已经把枪提了起来。顾顺心脏跳动的频率,开始渐渐加快。

不可能暗杀了,他握紧了枪把,指腹贴上了板机,轻轻摩擦。他准备实行第一种方案,现在只等其中两人前后走成一条直线,他就扣下扳机,一石二鸟。

还要告诉李懂,让他解决最后一个。顾顺微微偏过头,刚准备开口,手忽然就被握住了。李懂的手轻轻覆盖在了他那只即将扣扳机的手上。隔着厚厚的作战手套,顾顺有种感受到了温度的错觉。

“相信我,好吗?”很柔和的声音。李懂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柔和,对,就是这个词,能很贴切地形容他的战友,他的观察员。就算是在枪林弹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就算脸上涂满了深深浅浅的油彩;就算他生气地大声吼他时,顾顺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柔和。

这柔和让他从来都冷静抑制的心脏微微颤动,有什么暖暖的东西慢慢涌出。

“你……你能解决两个吗?不能失手,要快。”顾顺开口。

李懂点了点头。

“好,把枪架起来吧,听我信号,等我一解决完,你就开枪,干掉剩下两个。”顾顺平复下心绪,瞬间进入了作战状态。

两只狙击枪杆,就这样从暸望塔顶部伸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下方的人。

一秒,两秒。他们走进了狙击范围。

但顾顺没有扣动扳机,他的胸部猛烈起伏。

因为他发现自己差点犯了大错。









【懂顺】小团圆(六)

#如果对于剧情和人物情感有宝贵意见可以和我留言,我一定回复!

#另外书中设定顾顺本来是直男……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有点长,以至于等顾顺松开了手,站定在他面前,李懂都还没回过神来。

“你……”李懂怔怔地开口,脑中一片纷繁复杂。这不是战友之间的拥抱吧?这不是兄弟之间的拥抱吧?不会是我会错了意吧?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在被拥抱的时候,也用力拍拍对方的背,然后用那种光膀子大老爷们划拳时的声音笑道:“都是兄弟,还来这套?”

可是他做不到。

他猛然发现,自己从未把他当成过兄弟。他们俩一起出生入死的时候没有,他对他细心照顾的时候没有,刚刚被他大力拥抱的时候也没有。

从来没有过。

“怎么,高兴傻了?”顾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自己的脸还苍白着呢,他就有心思去调笑别人了。

其实不是,顾顺自己也有点混乱,笑着贫嘴是他的自我保护方式之一,这样做的时候,更深层次的情感就不会那么轻易流露。在他的认知里,刚才那个拥抱还是感谢的意味更多一些,至于其他什么别的情愫,则有些难以名状。可是表达感谢的方式有很多种,为什么要用这一种,他也搞不清楚。

顾顺虽然为人有些孤傲,但朋友是有的,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也有。但他搜肠刮肚,能记起来的,被关心的方式就只是——“没事吧?我帮你……?”或者就是拍拍他的肩,用男人的方式来告诉你,我是你的朋友,是你的兄弟。从来没有人,会这样义无反顾的闯进他的生活,用极强的存在感,一点一点蚕食侵占他平庸灰暗了二十多年的情感世界,让他除了一味摆出僵硬而无所畏惧的笑脸,还有其他的不知名感情萌动。李懂的愤怒,斥责,讥笑,悲伤,都让他在感到陌生的同时,重新体会到生命鲜活的过程。

他开始害怕了。他是一匹独来独往的孤狼,他不需要盔甲,不需要羁绊,但竟然有人趁他不注意,把什么东西注射进了他的身体,让他有了他最不希望有的东西——软肋。

这让从来都驰骋疆场的他困扰,他不知是该继续奔跑,还是为此停留。

“不说话我走了啊。”

顾顺努力在心中筑起一道冰冷的屏障,把世俗凡尘的七情六欲竭力挡在外头,他深呼吸两口,走了。

然后就听到后头带着颤抖的声儿飘来了:

“哥。”

这声音像一点火光,倏地被呼啸的山风吹起,顷刻以燎原之态,熔化了他刚刚竖起的心墙,冰冷的砖瓦瞬间破碎,分崩离析。

脚仿佛被凝固住一样,走不了了。顾顺僵硬地回头,看向李懂发红的眼眶。

李懂一步一步的走上前来,好像要在这黄土小道上留下痕迹似的用力。他抓住顾顺的胳膊,力道却很轻。

“你难受,我扶你回去。”

拿起枪来,两人都算是好手,可有些事儿,远远不是对好准星扣动扳机那么简单的。

自那天以后,顾顺和李懂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顾顺这人看着四六不靠,对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却是拧巴得不行。他是打死也不认就这么栽这小子手里了,每天除了训练擦枪,还得端着架子。

而李懂则是从那天起就想好了,不管顾顺是怎么一个态度,他反正是打定主意了。他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忽然有了一个清楚的目标——拿下顾顺。人说上赶着不是买卖,但李懂管不了那么多了,买卖成不成他也不在乎了。

“吃饭了。”两腿交叉倚在门旁,李懂每天都会这样叫他。顾顺一开始会拒绝,或置之不理,人家就一直这样站着等他,站到顾顺妥协为止。顾顺只得跟着他去食堂。

点菜也得听他的,什么菜有营养,什么菜伤胃,完全不能反驳。

吃完后,回去必须得午睡,不能打游戏,不能组枪。顾顺面朝着里侧,感觉后背一阵阵发毛,他知道有目光盯着他。

他好像一直被困在李懂这张蛛网上的小虫,一点点被裹缠融化,难以挣脱。

凭什么?顾顺终于有一天爆发了。那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午后,他在训练棚的最里侧练习狙击,至于为什么在最里侧,当然是为了躲过某人全天候无死角的雷达监测。

然而某人还是找来了。李懂像幽灵一样站在他身后,顾顺没有察觉到,他刚打了个十环,正喜滋滋地上子弹,手就忽然被人按住了。

他顿时打了个寒战。

“练了三小时了吧?”李懂把另一只手搭在顾顺肩上,幽幽地说。

“你眼睛还没恢复,今天就休息吧。”声音很平和,但有种诡异的压迫感,这压迫感能把顾顺头上逼出汗。

顾顺没动,他把栓往后一拉,“啪”给枪上了膛。

李懂皱了皱眉,他想了一会儿,在顾顺旁边的空位坐下了。然后他就盯着顾顺的侧颜看,目光灼灼,看得人心烦意乱。

顾顺强迫自己沉住气,他瞄准靶心,扣动扳机。嘭!一声,又是十环。中间没有停顿,他又去拉栓。

李懂没有阻止,他继续盯着他。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打第三枪时脱靶了,顾顺这才把枪从架子上取下来,往旁边一放,沉重地对旁边的人开口了:

“李懂,你到底想干嘛?”

“不干嘛。”

“你是我妈吗?”

“不是。”

“那你老管着我干什么,我妈都不带这么烦的。”顾顺有点生气地说,他从内兜里摸出一包烟,刚想抽一根出来就被抢走了。

“不能抽烟。”他把烟藏在身后,动作幼稚而执着。

“你……你别蹬鼻子上脸啊。”顾顺怒了,他猛地站起来,瞪着也跟着站起来的李懂。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李懂把烟揣进自己兜里,然后忽然走上前,抱住了他,就像之前他被抱住时一样,头还抵在他的肩窝那儿,短发毛茸茸的,蹭上顾顺的肌肤。

顾顺愤怒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慢慢变成错愕。他像一根杆子一样杵着,僵硬而呆滞。

半晌,他慢慢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了他的观察员。

好像有什么,搞错了。顾顺想。





【懂顺】小团圆(五)

“知道这在战场上会是什么后果吗?”

“是要出大事的!是会有人牺牲的!”

顾顺李懂两人也算是倒霉,从入伍开始从没出现过的小状况竟然就这样好巧不巧地被路过巡查的团长给揪到了。顾顺那扭腰嚎叫的“优美姿势”,以及李懂偷偷窃笑的画面,就这样车祸一般闯入团长眼中,更是被蛰伏在不远处的其他狙击手观察员们给看了个遍,一个个都是一脸懵逼不知所以。团长那天也不知怎么的,心情不好,就这样训了两人二十来分钟了。

日光下,野地里,两人均站得笔直,大气也不敢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实则却都暗怀鬼胎。

李懂满脑子全是方才顾顺的惨状,真是太好笑了,团长点名呵斥的时候都差点没绷住。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一遍遍地回味,然后记在心里。

顾顺则依旧苦不堪言,本来以为再过半个小时就可以全体休息了,届时他再去吃点东西压一压,没想到又出这么一乱子,都怪身边那混蛋小子!看以后怎么收拾他!他现在是一边暗暗骂人,一边忍耐着不舒服的感觉。

团长骂了一通,也算是消了点气儿,停了两三秒,又开始苦口婆心地教育:“你们俩也算是老兵了,也都是从战场上出生入死下来的,怎么能在正式训练的时候开这种玩笑呢?”

两人一齐低头:“是。”

团长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我今天也骂了你俩半天了,看你俩态度还不错,今天就算了。下次再这样,就给我写检讨!”

“是!”两人都暗自窃喜,以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没想到头顶上忽然又传来晴空霹雳般的一声呵斥:

“给我跑山去!”

跑山,即翻过训练场旁的山坡再又翻回来,旨在锻炼士兵们的体格,从而能更好的应付野外作战时出现的各种情况。但在平时,它也是对违规行为略施小惩的上上选择。

两人皆是面如土色,挥汗如雨地奔跑在晴空烈日下,橡胶的鞋底碾过打蔫的野草,形成急促的沙沙声。

李懂一边喘着,一边有些心慌意乱。跑了十来分钟了,那家伙竟然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这要放在平时,两人应该立即开战才对啊,今天这是……………难不成是真的生气了?

不至于吧……平时军营里头大家互相开个玩笑,犯个错,再一起领罚都是常有的事,再说都是大老爷们,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啊……

想着想着,他就有点沉不住气了。思量再三,就装着漫不经心似的着开口了:

“喂,真生气了?”说着便去用余光偷看顾顺。

顾顺脸色很不好,不只是冷汗还是热汗顺着脸颊一阵阵的流。他有气无力地瞟了李懂一眼,没作声。

现在正在爬最陡峭的一段,顾顺好像使不上力一样,不近不远地跟在李懂后面。

李懂见他不答话,想了半晌,咬咬牙,只好又开口:“今天这事儿,是我的问题…………那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就是道歉。李懂想,我这都道歉了,你难道还继续别扭吗?怎么着也得顺坡下驴吧?

谁知,回应他的还是一阵沉默。

心里渐渐不痛快了,李懂不明白,他都说到这份上了,顾顺到底想怎样。难不成,还让他帮他洗一个月内裤什么的吗?

这样一想,李懂就有些个生气了,洗也可以,但一大老爷们这样藏着掖着不说话,别别扭扭的是几个意思?

于是他忽然加快速度,然后刹住车一转身,拦在了顾顺前头。这顾顺一直心无旁骛地埋头往前跑,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就这样撞上了李懂的胸膛,吓了一跳,把头抬了起来。

李懂站定,阴沉的眼神就这么盯着他。

顾顺:“……”

他不知道自己今儿是出门没看黄历还是怎么的,就这样栽进这小子手里了。他到底想干嘛?消停会儿不行吗!

叹了口气,顾顺这才开口道:“你又想干嘛?”

李懂的声音和他眼神一样阴沉:“这话应该我问吧?”

………这他妈,怎么跟那中年妇女看的八点档狗血连续剧台词儿一样呢。顾顺简直被他弄的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毛线,扶着腰想把气给喘匀了再跟他掰扯,没想到李懂又阴嗖嗖地开口了:

“我也道了歉了………你是不是不想接受?”

这话到后头他居然自己都有点虚,脑中不自觉浮现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要是他不接受该怎么办啊?

顾顺喘完了气,直起腰来看着气鼓鼓的李懂,忽然就有点想笑。这小子,我他妈都没生气呢,他跟这还犟上了。算了,反正他现在是没力气也没精神跟他扯这些个鸡毛蒜皮,他现在只想赶紧跑完了回去。再这么折腾下去,他非得暴尸荒野不可。

于是他叹气:“行,我接受你的道歉,行了吧?咱赶紧跑吧,不然任务就完不成了。”说着就要迈步子,没想到下一秒胳膊就被重重扯住了。

“你根本不是真心接受。”李懂瞪着他,愤愤地说,“你就是想赶紧走!”他声音有些高,脸都红了。

其实李懂从来都不是个纠结麻烦的人,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跟这家伙扯上关系的事儿,他就控制不住的想要去盘根问底,想要把它理清楚,琢磨透。

“顾顺,你对人都是这么敷衍吗?你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李懂愤怒地控诉着,好想要把从跟他认识起就积压在心底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给一股脑儿地带出来,吐个痛快。

“你以为这样很潇洒是不是?很特立独行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这样简直蠢透了!”他不是很会骂人,骂出来的话就跟教导主任训斥差等生一样,但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他自己骂的痛快就行。

骂完后,李懂还没完全平复下来,喘着粗气,转身就准备走,想把这孙子一个人晾在那儿反思,没想到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闷响。他回头,就看见顾顺单膝跪倒在地上了,他面上浮现出一丝痛苦,半低着头,右手紧紧贴在胃部。

“顾顺!”李懂一下子惊了,太过突然的恐惧感让他面色尽失。他冲过去蹲下来,附身查看男人的状况。

“顾顺,你……你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都在抖,暸望塔里顾顺负伤时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将他的恐惧感瞬间加深。

忍下胃部强烈的不适感,顾顺有些痛苦地喘息起来。虽然难受,但他头脑还是清醒的,本来他是最讨厌在人前示弱的,可身边人前后态度的转变和恐慌的神色忽然让他很受用,一种难以言喻的酸甜感从头到脚遍灌全身。如果他有尾巴的话,现在一定很不要脸的翘了翘。

看着男人的表情从痛苦渐渐演变成不可描述的怪异,李懂怔了怔,随机忽然疑惑起来:这家伙不会是装的吧?

妈的……如果这混蛋敢骗他,李懂捏紧了拳头。

就这么猜忌走神的一秒,那顾顺忽然推开他站了起来,朝一旁的树林跑去,可还没站稳,他就扶着树干给吐了。

李懂确定了,他不是装的,除非他有全自动伸缩蠕动吞吐胃。

“你为什么不吃东西?”李懂发现,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他的一只手还在给人摸背顺气,他说出来的话依旧是不柔和的,气急败坏的。可看到那一摊酒水,看着人吐得泛红的眼眶,他怎么也温柔不起来。

“顾顺,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都不上心,还想让……”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被抱住了。

修长有力的双臂紧紧的环绕住他,心脏紧贴着另一颗心脏,以相同的快速频率跳动。那人右眼上的纱布蹭到他的眼角上,留下粗糙的触感。李懂可以听见他还未平复的微微喘息。

好像有什么东西,“嘭!”炸开了,在李懂脑中留下漫天绚烂的烟花。

【懂顺】小团圆(四)

#拼了老命来暖圈!


然后第二天李懂搬进来的时候,顾顺还睡着。应该说,几乎整个蛟龙都睡着,毕竟宿醉的滋味不好受。

李懂昨晚上折腾了一宿,一大早又要跑到后勤部去签字,又要收拾东西搬过来,现在已经是累得苟延残喘了。

东西收拾整齐后,李懂就一下子瘫到床上了,他微微侧过身子,看向对面床上还昏睡着的青年。

经过昨天那事儿,李懂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切东西都不是非黑即白的了,弱者有他的强处,强者也有软肋。他从来都想象不出来的,顾顺的另一面被酒精和伤痛层层剥开,一览无余地展示在他面前,他想赶紧给他掩盖上,又因为这坦诚露骨的脆弱而动容,一种二十多年都不曾有过的情感在他心底开始生根萌芽。但李懂不想把它拔去,他想看看这玩意儿能开出什么花。

顾顺有些摩擦音的呼吸声填充了清晨安静的房间,李懂半眯着眼,懒懒地看向他线条好看的侧颜,感受着阳台那边吹来的一阵阵凉风,慢慢地也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是面朝着墙的。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李懂慢慢转过身来,就看见了在对面床上坐着的顾顺。他靠着墙,两条长腿自然垂放着,还在轻轻摇晃。他好像刚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背心和长裤,半湿半干的短发末梢还沾着水珠。

李懂有一瞬间的慌乱,他翻身起来,看着对面的人,内心有些复杂。

“你怎么跑这儿来睡了,喝多了?”依旧是那拽的二五八万的笑和声音。顾顺环抱着手臂一开口,李懂反而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谁喝多了,李懂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径自起来铺床。两张床隔得有点近,李懂好几次都重重蹭到他那无处安放的长腿。然后就听到那人在屁股后头嘀咕:“还有起床气是怎么的……”自己把腿缩了起来。

李懂背对着他,忽然有点想笑。他整理了一下心情,然后面无表情地回头:

“以后我就住这儿了。”

顾顺脸上并不惊讶,当他醒来看到被收拾的干净整洁的房间,以及属于另一个人的生活用品时,他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昨天晚上喝断片了,连迷迷糊糊间和李懂说过话这一茬都忘记了,醒来后只觉得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胃里头也烧起来一样地难受。他忍着难受去洗了个澡,刷了牙,这才坐下来看着对面的人。

“住就住吧,我又不嫌挤。”他满不在乎地站起来穿衣服,说道:

“好像今天下午要去野战区靶场训练,你也赶紧收拾收拾,都十一点了。”他边说边穿鞋,眼睛也不往李懂那儿瞟。

李懂大概知道他在别扭什么,也忽然理解了他这种别扭。

还是不跟他倔了,李懂叹了口气,他觉得这人天生就是来克他的。

“过来。”李懂走上前去,朝他一招手。“我看看你眼睛。”

顾顺:“……”

他还真不习惯被长官以外的人这样当弟弟似的命令,有种怪异的憋屈感。

更憋屈的是,他也找不到合适的骚话来怼回去,甚至连贫嘴一把就坡下驴也做不到。

他只能迟疑着张口:“你……”话就停在那儿,不知怎么继续。

李懂皱眉,他不管顾顺的矛盾和憋屈,既然他不过来,也只好自己上去看。

纱布是昨晚他给换的,也不知道贴得好不好。这孙子昨晚喝了那么多白酒,今天没肿胀发炎就是万幸了,而且看他还能活蹦乱跳的,应该没什么大碍。

李懂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掀开纱布的一角,看见里头正渐渐愈合的伤口,放下心来,却忽略的眼前人千变万化的脸色。

顾顺觉得要么就是自己酒还没醒,要么就这这小子真喝多了,今天给他来这么一出。他本来就晕的头更晕了。

等李懂检查完了松开手,这才注意到他的表情,顿时没好气地说:“你这不阴不阳的脸是什么意思?”

顾顺好容易回过神来,这才结结巴巴地启齿:“我……你才不阴不阳呢!”这时他才渐渐找回了往日嚣张犯贱的感觉,又开始痞:“怎么,觉得哥太有魅力了,赶着上来啊?没事!你放心,以后进了这屋子,就是哥罩着你了,要是有人欺负你,跟哥说!”说完他还拍拍李懂的肩,一副混蛋模样。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李懂气了个无话可说,他瞬间就把昨晚和今早的柔情难受什么的给抛到脑后了,阴沉沉地瞪着他:

“滚!”

下午的训练正常进行,就算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不久的伤病们也不例外。当然,是伤的不太严重的兵。

今天天气有些闷热,野战训练场的干草地好像一张黄绿色的大毯子,自下而上的蒸汽烘地人汗都下来了。

而此时的顾顺和李懂,则蛰伏在训练场边缘的干草垛上,以奇怪的姿势架着枪。

顾顺单膝跪地,托举着一支崭新的88式,那只没受伤的眼睛专注地透过包裹着迷彩布的目镜瞄准着移动靶,李懂则跪伏在地上,双手抱住顾顺的腰部,头也面朝下抵在他的腰侧,用背部架起那支88式狙击枪。

他们已经这样维持了半小时。

按理来说,难受的应该是李懂,毕竟谁在这么热的天这样头朝下抵着个会发热气儿的活物都不好受,可李懂却不在意,大概是习惯了吧,毕竟从和罗星搭档时起,这就是必经的训练。

然而谁知真正难受的是顾顺。他从早上和李懂痞了那一顿后,就找借口跑食堂去吃饭,谁知道半路又被政委叫走去商量新兵狙击课的事儿去了,饭也忘了吃,到现在胃里头还是昨天那一摊酒水。现在日头照着,下面的草烘着,还得姿势不变地去狙那移动迅猛的靶子,渐渐的就开始恶心反胃了。

可李懂不知道,他只感觉怀中的躯/体不舒服的调整了好几次,以为他是不想让自己把头抵在腰侧,于是把头抵在了他的腹部。

这下顾顺可苦大发了,他本来胃里就难受,那人还偏偏跟他作对似的抵着他胃,这不是在跟他催吐吗。他忍了半天,终于开口低声说:“你……你把头挪开点儿。”话中透着压抑的难受。

“嗯?”李懂动了动,“往哪儿挪?”

“随便,反正别抵着我。”顾顺没好气地回答,他要难受死了,汗液顺着他的太阳穴滑到腮边,又向下滴落到李懂的背上。

跪了这么久,李懂自己都有点烦闷,现在又听到顾顺不太好的语气,顿时就也没了好气。

他“啧”一声,把头移开,接着恶作剧似的用手把顾顺腰窝一拧,就听见人叫唤了。

“啊!你干嘛!”准星偏离了目标,这一发子弹就这样脱了靶打偏了。





【懂顺】小团圆(二)

李懂,你说过不管他了。

李懂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希望能够阻拦自己对顾顺的干涉。有病啊我?吃饱了撑的去讨人嫌吗?人家说不定不仅不领情,还会让他难堪,又何苦过去找不痛快呢?

这样想着,他又重新拿起筷子,去夹那块红烧鱼。

那红烧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切的特畸形,完全夹不起来。李懂的筷子跟玩杂耍似的上下翻飞,人家愣是岿然不动。

就跟他妈某个人一模一样。

“啪!”

他生气地把筷子拍到桌上,一下子站了起来。

“李懂?怎么了?”一旁的杨队长有些莫名其妙,杨锐也是个酒沾得少的,但今天不知是为了祭奠那些死去的兄弟还是怎么的,喝的有点多,说话舌头都有点发弹。

“没什么。”李懂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平复了心绪,又慢慢坐了下来,眉头依旧是皱着的。

“不高兴啊?”杨锐说着,又灌了口酒,苦笑了一声。“也是,这死的死伤的伤,谁能高兴起来。”

“队长……”李懂有些踯躅,“我不是因为……”话头停住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不是个东西。

是啊,战场上死的死伤的伤,他却在为了一个混蛋,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事情发些莫名其妙的邪火。

“队长,你少喝点。”

李懂站起来,把二锅头的瓶子从杨锐那边抢了过来,放到自己这儿。握着玻璃瓶冰冷的瓶身,李懂犯贱似的,又想起了刚拿了两瓶二锅头离开的顾顺。

他心不在焉的坐下,想狠狠揍自己一顿。

这种纠结扭曲的心理一直持续到部队里的陈护士走了过来,手中还捏着一个不大的尼龙制医疗包。

“哎!小李!你看见顺子没?”陈护士四十来岁,为人随和,脸上也是笑眯眯的。

李懂虽然现在很讨厌顾顺,但不至于迁怒别人,于是也礼貌地回道:“陈姐啊,没看见,他刚刚好像走了。”他满不在乎一样地去夹茄子吃。

“哦,那算了,本来想跟他来换药的,我看今儿开联欢会,不方便去医务室,就把药给拿来了。没想到这小子又走了,真讨厌啊。”陈姐打开手里的医疗包,里面是大小两瓶伤药,还有新的干净的纱布。

是挺讨厌的。李懂在心里说。

“不在就算了,等会儿回去时候你提醒一下他过来换药,反正今儿我值夜班。”陈姐拉上医疗包的拉链,正准备走,却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又转回来说:

“那什么……他没喝酒吧?”

李懂动作一顿,他放下筷子转向陈姐,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喝了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什么没问题!一点都不能喝的!”陈姐提高声音斥责道,“这小子!我明明嘱咐过他说不能喝酒!他身上有伤口,眼睛又不好,喝了会出问题的!以后还想不想上战场了啊?真是的……”她说着,转身想找个小护士跑出去找顾顺,然而话还没说完,李懂撞开椅子飞快的跑出去了。

他妈的!找死吗?李懂在深秋的夜风里奔跑,却出了一身冷汗。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在心里骂人。

自己的身体自己不好好惦记,反而叫别人来给他操心,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啊?要是以后落下了病根,祸害的不还是那群关心他的人吗?

会场外没有顾顺的影子,训练场也没有,李懂的心咚咚地跳,好像要跳出胸腔了,心中竟然有了恐慌感。

就在他准备回到会场找几个兄弟过来一起帮忙找时,他看到了顾顺的身影。

他坐在靶场外面的石阶上,上身倚靠着白墙,两腿随意地舒展,腿边是已经快空的酒瓶。

让李懂心一下子又悬到嗓子眼的是,他的眼睛是闭着的,脸色也不对劲。

【懂顺】小团圆(一)

(请看准了CP再进来!
后期有车。
我文笔不怎么样,希望大家海涵!)

回到部队里后,日子还得过下去。训练、吃饭、睡觉什么的,照样都不能落下。

蛟一的人并没有为失去队友而悲痛太久。干他们这行的,悲伤可以尽情的来,但也得尽快的过去,因为谁也不知道下次出任务是什么时候,悲伤会在战场上让他们分心。

顾顺从伊维亚那边回来后,算是正式编入蛟一了。他的伤还没好,眼睛那儿贴着一纱布,干什么都不太方便,看人得斜瞅着,有时走路不注意,还会撞到墙上,把那鼻梁、眉骨给蹭伤。这样搞了一两次,纱布没拆下来,倒多添了几个创可贴。

李懂嘴上是不会体现关心的,反倒有时还在人跟前损他,说瞧他那样,还蛟龙第一狙击手呢,路都走不稳。但私底下里撞见了,却脚不沾地的赶过去扶人。然而每到这时,顾顺就会装作不领情地推开他:

“别别别,不劳您大驾,我自己能走。”说完便溜了,好像在躲着李懂似的。李懂则在后头一脸阴郁地看着他,若有所思。

其实这也不能怪顾顺,他这人,王牌狙击手当惯了,战场上一向是艺高人胆大,生活里也颇为狂傲,平时只有他拿人开涮的份,哪有人家来可怜他的呢?他这心里便一时难平,顺不过气来。何况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是这在战场上被他“教育”过,给他当过观察员的李懂,就算红海行动已经翻篇了,见到他,顾顺还是脸上有些挂不住。瞬间就感觉那日什么“交学费”、“躲子弹”之类的话都是在打自己的脸。

当然,顾顺心里这些千回百转的弯弯绕,李懂是不知道的,他只觉得自己又被轻视了。凭什么顾顺去换个药,对那些拿他开玩笑的小护士都有说有笑的,对着自己就是一张别扭的臭屁脸,跟自己欠了他债似的。难不成他在嫌弃自己这个副狙?这样一想,他便越来越生气,发誓既然人家不领情,他也没必要去关心了,让这孙子自生自灭吧!反正都是成年人了,谁还得照顾谁呢?

然而命运好像有意和他作对。

这天,部队里开了个联欢会,蛟龙全体几乎都到了,一个个也都开了荤破了戒,喝得醉醺醺的。侃段子的侃段子,抱头痛哭的抱头痛哭。顾顺虽然也喝的有点多,但他毕竟是狙击手,狙击手练的就是一个字,稳啊!所以一向稳如老狗便不和其他人同流合污,一个人摇摇摆摆地走到外头吹起冷风来了。

冷风一吹,酒也醒了不少,顾顺靠到一根路灯柱子上,掏出了一根“钓鱼台”。国货里头好烟不少,可他就爱抽这一种,不过抽的也不多。按理来说特种兵是不让吸烟的,影响肺活量,在战场上是致命的,可谁让他们队长好脾气,好说话呢?对这种事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顾顺掏出打火机,把烟叼进嘴里点燃,然后喷出烟雾,让烟雾在橙黄色的灯光下缓缓晕开,又飘散不见。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拉长许多倍的影子,忽然就觉得有一丝茫然。

过了这么些年,他已经忘却了自己最初当兵的目的。他这人心大,初心啊梦想啊什么的,对他来说都是伤神分心费脑子的东西,更从没想过退役以后何去何从。对他而言,眼下的生活才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生活,他要做的,只是凝神屏气,摆好身形,握好枪托,瞄准目标扣下扳机就对了,至于其他东西,离他很遥远。

但是遥远归遥远,一路走下去,还是总要接触到的,他不能总是躲避。可是现如今,他一闭上眼睛,甚至休憩的时候喘口气,脑子里浮现的都是那狙击倍镜里看到的爆头场景,都是血肉模糊,横尸遍地的情形,甚至通感到他的嗅觉神经,让他闻到那些皮肉烧焦的气味儿,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未来,想想他自己安逸的人生。

是啊,那些牺牲的战友,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体验人生呢,他自己又怎么能去苟且的享受所谓安逸的人生呢。

入伍了这些年,顾顺第一次有无法言语的悲凉的感觉。他感觉眉眼处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猛的抽完最后一口,他把烟扔到地上,用鞋底碾碎,转身回到了会场里头,出来时,他手上拿着两瓶二锅头。

会场里依旧是一片混乱,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抽走了两瓶酒,但向来滴酒不沾的李懂却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顾顺的动作,更透过他敞开的迷彩服里头宽松又带些褶皱的黑色背心,看到了他胸膛略显剧烈的起伏;看到了背心领口上方突兀清瘦的锁骨和颈脖;又往上看到了他苍白阴沉的脸庞。

李懂食欲全无,他皱起了眉头。








难道就我一个人想写懂顺吗?【我是不是有病?!

如题

不过……

顾顺那大身板………

被压的话………

画面太美………

所有到底有没有同好啊😂😂😂😂